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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顽童

【老顽童】漫话左公柳

左宗棠,因其在近代的一系列历史事件中的卓著功勋而名垂青史。这位晚清一代重臣,在他辉煌的一生中,经历了湘军平定太平天国运动、洋务运动、平定陕甘同治回变、收复新疆以及建立新疆省等重要历史事件。尤其是收复新疆的壮举,是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国人民在反侵略斗争中唯一取得胜利的一次。当年,左公率领湖湘子弟进军新疆,采取“先北后南、缓进急战”的战术,从沙俄手中夺回已被侵占十年的伊犁地区,同时集结重兵,为曾纪泽与沙俄的谈判提供武力支撑,从而使一个完整的新疆重新划归中国版图。那是中国近代历史上扬眉吐气的一次壮举,是晚清风云中可歌可泣的千古绝唱。

左宗棠,这位生在芙蓉国里的文人将军,在青年时代,屡试功名不就,心灰意冷,决意以几卷史书相伴,侍农事度余生,因号“湘上农人”。不料在人生将近中年之际,由胡林翼举荐给时任云贵总督的林则徐,终成一代名臣。

1867年(同治六年),左宗棠以钦差大臣身份督统陕甘军务(陕甘总督由穆图善署理)。1869年(同治八年)左宗棠率兵平定陕甘回变,由泾州进驻平凉,正式接过了陕甘总督印。

接任陕甘总督时,左宗棠已五十七岁。自1840年以来,清朝内忧外患,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壮士长歌,不复以出塞为苦。”地处西北内陆的甘肃中部,饱经战乱之苦,加之气候干旱,赤野千里,荒凉萧条。左宗棠重任在肩,百感交集。率领湖湘子弟,沿着二十四年前蒙受不白之冤的林则徐被充军伊犁、孤独放逐、一路西行的旧道,感受着林则徐当年既无车马喧哗,也无侍从相随的孤寂,为他们身后同是即将衰败的清王朝寂寞的背影,显示着一代权臣力挽狂澜的雄心壮志。一路翻山越岭,长途跋涉,一路挥汗如雨,泪洒荒野。在一路进剿,高奏凯歌中,一路建设,安定民生,恢复植被,发展生产。

心忧天下,风范励人。同僚重臣曾对左宗棠以这样的评价:“论兵战,吾不如左宗棠;为国尽忠,亦以季高为冠。国幸有左宗棠也(曾国藩)”“周旋三十年,和而不同,矜而不争,唯先生知我;焜耀九重诏,文以治内,武以治外,为天下惜公(李鸿章)。”曾经的或褒奖或妒嫉或颂扬或排挤的言辞,对左宗棠来说,如过眼云烟,已经成为尘封的过去。他自己的一生,因屡试不第而郁闷,因淡泊事农而沉沦,困机缘突现而出仕。出仕后的左宗棠因成为洋务运动的代表而成为在中国推行革新之路的先驱。尽管失败了的洋务运动并没有为中国带来天翻地覆的变革,但为后来的革新打下了基础。有谁能承想,荒凉干涸的大西北却给了左公无限慰藉。左宗棠在“成全”西北的同时,西北同样成就了左宗棠。就像左宗棠之于定西,若干年后,当一段并非如烟的往事褪去时代的烙印,我们才发现,左宗棠与定西,其实是不可分割,定西曾因左宗棠的“辖境苦瘠甲天下”而名扬天下,从此,“陇中苦,甲天下”的名谣广为传唱,世人尽知。

左宗棠当年一路率军西行,极目西北大地,赤地千里,满目疮痍,荒凉干涸,植被稀疏。衣不弊体、食不裹腹的被称作乞丐的难民踽踽独行于西行路上,漫无目的,随处可见的“路倒”痛刺着这位老人的心头。一路行来,一路思考着如何才能改变这落后得近乎荒蛮的土地。行军大道两旁的裸露的山体上,新开垦的瘠薄的土地似乎也不能改变这些垦荒者凄凉的命运,随处可见的焚烧的痕迹是那么地刺眼。偶尔可见大山之间浓烟腾空,通红的火光直刺天空。他向当地官员求证,得到的解释是百姓“纵火烧荒以肥田”。左宗棠叹息道:“任意烧荒,生植尽矣!”也就是在那一该,他心中已有了根治荒凉的方略,于是,在行军途中发出告示,严禁各地垦荒,通令陕甘各地依例执行。

左宗棠或许忽略了一点,他脚下的这块土地,在历史上曾有着“天下富庶无如陇右”的美誉。博通古今的左宗棠不是不知道,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大面积的毁林开荒早在宋金时代就已开始了。当时的这块大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式的纷争战乱,使得这里的富庶只能是逝去的记忆。收复了陇中大地的北宋朝廷曾经在今天的天水设有专门采伐森林的“采造务”机构,在现在的陇西和通渭一带“辟地数千里,建堡居要塞,戎座三百人,岁获大木万本,以给京师”。旷日持久的战乱,政权更迭的阵痛,使脆弱的生态环境日趋恶化。从此,陇中的大片土地被大量开垦,原有的森林草地再也没有得到恢复。元至明代,由于长久的争战,加之气候变冷,陇中生态环境日趋恶化。到了明代,受“屯田普天下,而边境为多,凡流民均给土地”的召唤,自明洪武三年直至永乐十五年,朝廷组织大规模移民十八次。其中洪武年间十次;永乐年间八次,涉及到十八个省,五百个县,八百八十一姓。大量的移民从山西老槐树下集散,发往北方各省,迁来的大量移民使陇中人口空前增加,陇中贫瘠的土地早已不堪重负。于是,开垦土地达到了疯狂的地步,本就疏松的山地水土流失加剧,旱魔开始吞噬它的肌体。满清建国后,为了弥补国库空虚,加大税收,政府更是下令垦荒造田,仅存的次生林随之被砍伐殆尽,曾经丰茂的天然林也随之消失。

盛名久负的“康乾盛世”也不过是没落的制度的回光返照,大清王朝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未能照亮陇中黯淡衰微的时光。用陕甘总督勒保的话说:“甘肃地高气寒,其山童无竹木之饶,其水咸苦无菱芡鱼蟹之利,居民朴拙,不能营生业,日用百物皆仰给他处,田虽广而瘠,粪种无法丰年,亩仅收数斗,岁入不供所出,故赋税常不及额,四十七年至今,积逋又累百万,有司急考课,追呼鞭扑,或有死者,其中不无奸民,然大略实由于贫。”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勒保入觐京师,向朝廷禀报时称:“种无法丰年,亩仅收数斗,岁入不供所出,故赋税常不及额”。秋树萧森、日渐冷清的陇中,其贫瘠是可想而知的。

左宗棠平定叛乱,采用了剿抚并用方略。战后,在安定刘家沟、石家坪、好地掌、青岚山、新套河、夏家营坊等地安置陕西、河州回汉难民共1620人:在青岚山(俗称清凉山)安置河州难民陈富贵等447人,在新套河(现西巩驿营坊村南坪、北坪社西面河湾)安置河州难民董永海等108人,在夏家营坊安置河州难民水应江等428人。在刘家沟安置陕西回民马文元等157人和河西回民安鸿庆等43人,在石家坪安置陕西回民马维骧等47人,在好地掌安置陕西回民马振清等363人,无论回汉均发给粮食,并照所垦地亩给以籽种和农器。所耕之田第一年田赋全部豁免,第二年豁免一半。这些措施,安定了回汉难民的情绪,稳定了社会秩序。在“新复之地,发牛种赈粮”,尽力做好善后恢复工作,对每户灾民分荒绝田地及房屋窑洞,并拨种子和耕牛发展生产,大人每人发口粮八两或一斤,小孩五两或半斤,爱无差等,人人有份。这一安抚灾民的壮举至今传为佳话。

在行军打仗之余,左宗棠修路种树,开渠挖井,以为民生之利。他在《冬牍》中曾说:“欲图数十百年之安,不争一时战胜攻取之利。”用兵西北先要修路,左宗棠修的路宽三到十丈,东起陕西的潼关,横穿甘肃的河西走廊,旁出宁夏、青海,到新疆哈密,再分别延至南疆北疆。穿戈壁,翻天山,全长三、四千里,后人尊称为“左公大道”。

同治十年(1871年)2月左宗棠下令栽树,有路必有树,他以树开路,遍栽杨柳,路随人修,树与路立,路旁树少则一行,多则四五行。从潼关开始,过西安、六盘山、定西、兰州、河西走廊……横穿陕甘两省,再向西延伸,直到新疆的喀什噶尔。从长武到兰州,兰州到肃州,从河西到哈密,从吐鲁番到乌鲁木齐,凡湘军所到之处所植道柳,除戈壁外,皆连绵不断,枝拂云霄。植树是为巩固路基,“限戎马之足”,为路人提供阴凉。左宗棠认为西北植树应以杨、榆、柳为主。河西天寒多种杨,陇东温和多种柳,凡军队扎营之处都要栽树。他把种树的好处编印成册,广为宣传,又颁布各种规章保护树木。史载左宗棠“严令以种树为急务”“相檄各防军夹道植树,意为居民取材,用庇行人,以复承平景象。”其时,“兰州东路所种之树,密如木城,行列整齐。”在给朝廷的奏折中,左棠写道,“栽活之树,皆在山坡高阜,须浇过三伏,乃免枯槁,又不能杂苦水,用力最勤。”据史料记载,陕西长武至甘肃会宁六百里,植树成活二十六万四千株,仅安定境内有十万六千多株。《西笑日觚》称:“左恪靖命自泾川以西至玉门,夹道种柳,连绵数千里,绿如帷幄。”这就是被后人所称的“左公柳”。清代诗人肖雄有一首名诗,专为咏颂“左公柳”而作:十尺齐松万里山,连云攒簇乱峰间。应同笛里迎亭柳,齐唱春风度玉关。

左宗棠的同乡及幕僚杨昌浚应邀西行,见道旁柳树成林,也有七绝一首:大将西征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渡玉关。

曾经绵延三千里的“左公柳”,在历经百余年后的今天,就已数目寥寥。在匪患迭起、民不聊生的年月里,在干旱肆虐,贫困潦倒的日子里,曾经夹道如城的左公柳,仍然免不了当作木材与柴薪的下场。在左宗棠离任不到三十年,几乎被悉数砍尽,它的速生速灭,让人感到惊心动魄。“左公柳”下的告示:“昆仑之墟,积雪皑皑。杯酒阳关,马嘶人泣。谁引春风,千里一碧?勿翦勿伐,左侯所植。”谁又能想得起来?

今已年过半百,与左公当年西行之年纪相差无几,我每每驱车或步行,沿着左公当年走过的足迹,循着左公的背影,行走在安定大地上。两旁的树木、小草从眼前掠过,我的思绪立刻就跟着飞扬起来。我举起相机,将泛黄的树叶夹进相册的记忆里,将绽放嫩绿芬芳的新枝折一枝拿在手上,嗅嗅散发出的生命的绿味,感受着仍在散发着温热的泥土气息的嫩叶,回首先民们碾落尘埃的足迹,感叹岁月消失带来的惆怅,体会历史的焦灼与辉煌,那一刻,我明白了什么,连我自己也无从说起,或许,在这浮光掠影的背后,一定还有什么!

于是,我认定我要追寻的不只是那曾经荫翳蔽日的“左公柳”,却正是我所要寻求的心灵的寄托。无奈,在经历了太多的希望与失望交织的焦灼,感悟左公柳的缺失所折射出的人性的渴求与荒诞。是的,人们曾经是那么地无奈,那么地残暴,过度的砍伐换来暂时的苟且,毁灭的却是一段历史,以及一段历史所承载着的永恒的主题。

一个人对一棵树的牵挂,一种树对一个地方的依恋,是在历经了太多的探索与失败,顽强与懦弱之后,才能真正地回归于理性。如今,矗立于大坪东山上的那株在风雨飘摇中走过一个半世纪的老柳树,在秋的余辉里晃动着金色叶片随风摇曳,长势峥嵘却也苍劲挺拔,状如虬怒,气如龙蟠,饱经风霜的树干上啄木鸟雕琢的圆形洞穴诉说着曾经的沧海,枯枝娑娑,苍老的枝条上挂着绿色,显示着大自然中植物生命的坚韧与倔强。

后来,带着无尽的失落与不甘,我徜徉于称钩驿一个叫“九条岘”的地方,那里一棵古柳正以其苍劲与古老续写着神话与传说,寄托着当地居民的信仰与执着,尽管曾经遭遇雷电,但丝毫没有影响到树的茂密,树上挂着的数条绸被面,树下堆积着的裱灰香渍,体现着人们的虔诚和仰祉。

这棵古柳的存在,让我在瞬间有了一种源于心灵的感应,九条岘,是九道豁岘汇集的地方,也是旧时由内官去兰州,从临洮到定西的一条古道。当年车辚辚马萧萧的景象已随着那个时代被尘封于远古的记忆。九条岘,在经历了曾经的繁华之后重归于寂静,固守于古道旁的山民,怀着对远去的繁华的眷恋,以迷惘的眼神审视着偶尔驶来又绝尘而去的叫做汽车的东西,心中幻想的由车载来的希望再次跌落,习惯于这种聚集在大树下的清贫的坚守。守着古树,是心灵的寄托,这就足够了。

我问及当地八旬老者,额头上那因岁月的年轮刻划得如同旱塬上的层层梯田般深邃的犁沟随嘴角的蠕动而错落有致,迷惘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闪动着光亮:我爷爷的爷爷说那是左宫保栽的。

哦,又一棵“左公柳”,尽管一棵在东,一棵在西,但从此,不再孤寂。我震惊于这“新”的发现,我知道,老者的“我爷爷的爷爷说的”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还要经过始料未及的狂风暴雨,也许这生长于旱塬上的古老从此将会不再安静,或许会迎来“家”们的反复求证,但至少,我的心再也不会失落于荒原。

今日,当我的足迹遍踏安定的山山岭岭,用目光与心灵共同感知散落于安定山塬上的遍地郁葱,看到几十年的探索与追求换来了满山浓郁的、流淌着的绿色五线谱,以及点缀期间的丛丛高耸的绿叶,倘若有可能,应唤醒左公,让他重新为这块土地留下一句百年名断。

称钩驿镇川坪村九条岘左公柳

青岚山上左公柳

上台村桑家川川口榆树

葛家岔康乐村高家山小学校墙旁